幸福是什么?心灵鸡汤告诉我们:只要你认为是,那么就是了。一念天堂,砂里都可以开出蔷薇。独孤求败的幸福是找到一个对手,陈近南的幸福是反清复明,秋菊的幸福则是把打人的村长告倒——历史所能揭示给我们的幸福,永远是复杂、多义、层次丰富的。
当历史倒溯至春秋时期,你最好是做荆轲一样的游侠,可以日日饮酒,夜夜笙歌,然而,胸中却怀有满腔的寂寞和悲凉。
被君王贵族所豢养,食有鱼、行有车不过是物质的皮相,他们所醉心的其实是为理想献身。当他们梦想已被鲜血煮沸之后,荆轲最终跃向了死亡,却赢得了永生永世的存在:不,杀死秦王不是目标,舍生取义才是。幸福是什么?幸福是白衣胜雪,击筑高歌,豪气干云,是一种自由的、奉献的、道义的美感。
来到汉代,你应该长着一副赵飞燕的绝世面容,打入后宫,妃子们此时迎来最好的时光。那时班昭的《烈女传》尚未深入民心,身心的束缚尚未开始,但对美的追求与塑造却全面开窍。赵合德发明了一溜儿的新髻、远山黛、慵来妆,赵飞燕专享着汉成帝为她设计的太液池,与皇帝共结系裾之游,连贤德的班婕妤也有汉成帝倾心创造的雷云宫、霄游馆。那个朝代的君王常无大志,把智慧才情都挥洒在浪漫情调的营造上了。幸福是什么?幸福是爱情,是万千宠爱在一身,是千夫所指而不改悔,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终于找到了你。
魏晋南北朝成全的,是那些风流名士。这个时代,容貌秀丽的是男人,长袖善舞的是男人,才艺双全的还是男人。假如你是一个贵族子弟,既可以学嵇康敞胸露背,树下打铁,又可以学王献之雪夜访友,到了门前兴尽而归。粗犷处,可以学嵇康,临终一曲《广陵散》,成千古绝响;潇洒时,可以仿王羲之挥毫行云流水、墨宝换鹅,引为美谈。嗑药,打铁,醉卧,高歌,只要你想得到,一切离经叛道都可能被赞美。幸福是什么?幸福是自由,放诞,忧伤得以借一种奇异的美感释放,压抑时还可以痛哭高歌,不必追问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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